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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记

踱步

文 / 时生 From USTC

今天跟理论物理系新来的教授聊了两个小时,聊完之后心情一直很低落,觉得前途渺茫(之前都是虚的感到渺茫,今天确实真切地感受到了)鉴于我圈子里有不少是做理论物理,有的是做高能理论的,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分享一下。共勉(劝退)。

背景介绍:新回来的老师科大出身,康奈尔PhD,丹麦玻尔研究所博后,马普所课题组组长,然后千人计划回科,他做弦论出身,但后来转去做散射振幅,利用计算代数几何解析算高圈散射振幅。他是过来人,他的观点和想法是值得思考的,但不代表本人完全赞同。我只负责转述,而且本人知识有限,转述信息有可能有失真故事从一张10年的照片开始讲起,那时他博士还没毕业,那是一个在科罗拉多开的弦论研究生暑校,受邀才能去,几乎集中了当时世界上所有弦理论最强的研究生和一些大佬讲师,比如Susskind, Polchinski等等

1.关于弦理论,以及数学物理之类完全抽象与现实世界暂时无关的方向他觉得做这些的年轻人没有出头的日子,换句话说这些方向是没有希望的。超对称找了数十年找不到,Witten的光芒已经黯淡下去了,现在没有人认为弦理论是一套有用的理论。这套理论本身存在太多问题,致命的核心在于无法跟实验进行对比。导致这一行的话语权掌握在一些成名的大牛比如Witten,Vafa,Susskind,Maldecena手中。如果不是跟着他们做弦论,没有任何希望能出头。就算给出了一个模型,但无法跟实验进行对比,别人审稿觉得你的这些都是辣鸡(虽然他们的也是),文章发不出来,发出来了也没人引用,这一行的学术生态很差很黑暗,基本就看关系。这些理论都是not even wrong的。而且这一批人已经快要退休,等到那天弦理论可能就走向终结了,那个时候就面临没有博后职位没有教职的困境,被学界抛弃。老师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是他读博时一个同学(女生),在那张相片里。清华出身,康奈尔博士,但是因为不听导师劝告硬要从已经有成就了的QCD转去做string,博士发不出来论文,博士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也不愿意回国,现在只能失业在家,靠一个小时20美元的家教维持生计。另一个是他师弟,也在那张相片里,斯坦福本科出身,觉得斯坦福学派的弦论是错的,非要跟Susskind对着干,文章一投就被拒稿,拒稿理由是近似用的不对(显然是瞎扯),没有文章,现在去向不明。还有一个人是他朋友,这个人非常有梦想,本来在上交,觉得那不是学物理的地方,毅然退学复读上科大,最后去了斯坦福做弦论,带着女朋友一起出国了。他女朋友在斯坦福旁边的辣鸡cs培训班学了两年,找到了facebook的工作,而这位仁兄博士毕业出来就失业了,反而是靠他妻子撑起了生活。(灵魂拷问!如何找到这样的富婆女朋友!)老师一读博的时候,老板就劝他赶紧转行,他听取了他老板的建议,才有今天的机遇。其他转行做凝聚态理论之类的几乎都在美国拿到了教职。弦理论唯一跟实验有一丁点关系的成果是Hong Liu做出来的(他在MIT当教授,科大校友🐮🍺)他用Ads/CFT给出了plasma的极限粘度,这个值至今实验都无法打破,但很遗憾的是,除了这个,其他预言都是被实验打脸的。美国已经把费米实验室的加速器关了,超对称一直找不到,高能理论已经急速走下坡路,学者申请不到经费。甚至申PhD申博后,研究兴趣是做这些东西的马上把你刷掉,没有任何机会。我还跟他聊了聊公理化场论(这个科大胡森老师在做,这种就是典型的政治不正确的方向,Witten这些想一个问题甚至不用计算,打几个响指就能说出答案的人做了十几年都无法突破的东西,年轻人进去这些领域就是炮灰。北京那边如果一听到你是做公理化场论的马上就把你排挤掉。总之,年轻的时候,读博的时候不要选一些天才的人们已经研究很长时间却没有进展的东西,也不要做一些跟实验无关的东西。这些领域都在等待一个救世主,除非你比Witten聪明,不然进去就后悔莫及。

2.关于数学和物理我进去他办公室的时候,书架上摆了三层GTM,煞是壮观,他还拿一本张益唐签名的代数几何给我看了一下,实名xm。他读博的时候数学是辅修的(我感觉十年前他跟我应该是同类人)。也跟他聊了一下,如果要做一些纯抽象的东西,数学的生态比物理要好得多。只要证明没有漏洞,成果就是你的,就像张益唐,证出来就是证出来,没有可以争辩的地方,不像物理,无法像数学一样严谨地讨论,人治的成分就很严重。可惜我已经不再年轻了,愈发后悔当年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应该去数院做理论物理,现在已经太迟了。

3.关于科研眼光最重要,并不是说有实力就能出头。话语权也很重要,年轻人做一些像弦理论的领域,几乎是送的。普林高等研究的Nima,一头飘逸的长发,非常能说,但是他做得东西都不怎么样,甚至还是被实验打脸的,无妨,强有感染力的演讲推销自己的工作,让人相信他那套东西他那套理论,现在还在这一行掌握话语权。杨振宁的眼光是对的,party is over。他认为我应该选择一些容易的,快速出成果的领域(比如我暑研的方向),越快成名越好。
4.最后我想说自己的观点上面都是老师的话,很真实,听起来很功利,但忠言逆耳,这是他的亲身经历,我没他那么强,也不好说他对错。但我自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觉得自己应该要从事一些抽象的工作。我听到那些人的故事觉得非常难过,直觉告诉我我跟他们是同类人,不服输,做最难的东西。但到他们那个境地的时候,还能不能继续做理论物理的研究呢?

与各位理论物理专业的人共勉。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所有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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